有没有把人虐到肾疼的小短文?
(正文番外皆已完结)
五岁前,我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庭。
五岁生日那天,我被拐卖了,卖进了仿佛与世隔绝一般的大山里。
我记得我的名字,记得我也曾是被人捧在手心,温柔地叫瑜宝。
我从未曾放弃希望。
(一)
「我刚听人说,阿财家今天买了一个媳妇。」
「他那样的人也买了?那女的长得怎么样,看着好生养吗?」
「这我哪知道,我还没看到的。」
我费力地抱着一大捆比我人高的木柴从说话的两人身边走过。
脚踝上的铁链在地上拖行着,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。
我在这大山里待了近十年了,这事并不稀奇。
大山里的女人基本都是从外面买来的。
偶尔几个是买来的女人生的。
这样的不多。
山里读书最多的智者说,外面的女人都是吃好东西长大的,生出来的孩子最好了。
快到家时,我看到了最新买来的那个女人。
她披散着长发,双手被粗绳捆绑。
阿财他娘,那个上了年纪,一头白发,拘偻着腰,却力气奇大的女人,拽着绳子,脸上的笑容止不住,和女人脸上的惊恐害怕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女人很漂亮,和以往被买来的女人差不多,脸色红润,皮肤很白,很嫩。
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,没经历过风吹日晒,更没挨饥受冻,被人打得头破血流。
可从这一天开始,这些她都将会经历。
「你们这是犯法的,是要抓去坐牢的!」
女人在叫,这样的话我听多了,这里没人会当回事。
在四周哄笑声中,我抱着木柴继续往前走。
「我男朋友是警察,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!」
四周的讥笑更大了,他们不相信,也不在乎。
来了这的女人,没有一个出去了,不管是活的,还是死的。
我停下脚步,回头,看着女人被强行拖拽走。
(二)
回到家,我没有停歇地将木材放好,将家里收拾干净,又将晚饭做好。
刘有福和刘大娘回来了。
女人是没有资格上桌吃饭的。
刘有福是唯一一个坐在桌子前的,刘大娘还能坐在小板凳上吃。
只有我,是跪在刘有福脚边,前面摆着一个残破的碗,等着施舍的。
不管什么,我都没有拒绝的权利。
可等来的不一定只有食物,还可能会有其他。
比如此刻,刘有福冷不防踢来的脚。
这一脚没有收力,我被踹出去一米,早已饿得不行的胃一阵痉挛,我疼的额头冒汗,却咬紧牙关,咽下所有声音,慢吞吞爬行回原位。
刘大娘看了我一眼,不赞同地看向刘有福。
「瑜妹也差不多大了,今晚就可以了。」
「行。」刘有福答应了。
然后是一点青菜扔进了我的碗里。
没有筷子,我直接抓进了嘴里,不断咀嚼着。
我知道刘大娘的话意味着什么。
他们将我买下,就是为了这一天,我没有拒绝的权利。
当天晚上,我跟在跛脚的刘有福身后,进了房间。
刘有福粗狂兴奋的声音响了大半夜。
事后,我木然呆滞地清洗掉了身上的血迹。
回到房间,我看着床上呼声震天的刘有福,眼里是与日俱增的恨意。
—
「阿财家买回来的那个女人不老实,你去他那劝一劝。」
早上,我将碗洗干净后,便听到刘大娘对我说。
我点头应下。
这事我不是第一次做了,山里人这方面很团结,新的女人被买来,就会让他们这些驯服的女人去轮番洗脑恐吓。
我到了的时候,见春妹骂骂咧咧地从里面出来。
春妹也是被拐卖来的。
她是刘大娘买来给大儿子刘有钱做媳妇的。
几年时间,不仅被彻底驯服了,还给刘大娘增了两个大胖孙子,刘大娘对她是有几分喜欢的。
我走进房间,白天那个女人此刻被捆在椅子上,披头散发,满脸泪水。
她大概是被春妹吓哭了。
「如果你想在这里过得稍微好点,最好听话。」
这句话我已经说过无数遍了,我也不在乎他们会不会真的听进去。
女人盯着我胳膊上狰狞难看的伤口,嘲讽道,「听话就不会被打吗?」
我沉默了。
听话顺从换不来不会被挨打,最多是少挨打,仅此而已。
「可是不听话,会死。」
会被那些人玩死。
「那你就没有想过逃出去吗?」
我摇头,「逃不出去的,你死心吧。」
女人摇头,「不,我不要死心,我的男朋友是警察,他一定会来救我的。」
我沉默着没有说话。
待了一会儿后,我便准备离开了。
「诶。」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。
我回头。
「你就真的甘心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吗?」
我没有说话,收回目光,走出了房间。
不甘心啊。
我会离开这里的。
不管付出任何代价,我一定会离开的。
(三)
在其他人那里,我知道了女人的名字,窦夏。
山里人称呼女的更习惯单字后面加一个妹,又或者是谁谁谁家媳妇。
听说她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思想,成了山里人口中,不安分,得好好教训的存在。
山里人多的是教训人的法子。
大壮家媳妇跑了。
等我知道这个消息时,她已经被抓回来了。
「大壮家媳妇这不是第一次跑了吧? 」有人问。
确实不是第一次了,上一次跑了,被抓回来后,被狠狠教训了一顿,差不多一个月没下床,听说,人都差点没熬过去。
第二次被抓的后果自然要比第一次更严重。
傍晚,智者召集了不少人前往大壮家后院,我也在列。
等到了的时候,那里已经有不少人了。
大壮家媳妇躺在地上,未着寸缕,入目之处全是斑驳狰狞的伤口,看着便触目惊心。
山民们站在周边看着,大部分人在讨论这女的多么该死,他们待会要怎么怎么样。
也有人脸色苍白,满眼恐惧,窦夏就是其中之一。
而这就是智者想要的效果,他让所有女人来参观待会的整个过程,是为了彻底断了他们心里想要离开的心思。
智者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白发老人。
他背着手,浑浊的眼睛扫过所有人。
「没有人可以离开这里,不要妄想离开,这是绝对不可能的,背叛者必须要受到惩罚,我不希望你们里面还有人再犯!」
智者在大山里有着最高的权威,没有人敢反驳他的话。
「可以开始了。」
随着他的话落下,男人们开始自觉排队,走向地上的女人。
野兽般的声音持续到了天彻底黑了,月亮都不知道出来多久了,女人痛苦凄厉的声音被彻底淹没。
血腥味和其他异常难闻的气味弥漫在空中,让人想作呕。
我近乎麻木地看着。
这……不是我第一次看了。
等一切都结束后,女人已经没气了,死透了,山民们养的几只狗哄拥而上,疯狂抢食。
早已经有人吐了,甚至有人腿软的倒在地上,身体颤抖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。
那些男人并没有得到满足,有女人的走向了自己的女人。
刘有福走向了我,阿财走向了窦夏。
(四)
阿财三年前夜里从山上不幸滚落,不仅毁了容,还断了一只手。
在大山里,毁容没什么,毕竟大家都丑,但是断了一只手,就意味着很多活都不能做了,山里人或多或少,都是有些瞧不起他的。
窦夏原本被吓得脸色苍白,手脚发软,却在阿财将手伸向她时,猛然清醒。
她后退了好几步,腿软地跌在地上,不断后退。
她身后的人一脚抵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阿财阴沉着脸,骂了一声后,单手将其拎起,手一松,直接扬了一巴掌,再是一脚狠狠踹去。
「哎呦,这要是踹坏了,还怎么生孙子。」
阿财她娘拍着大腿,心疼得不行,却没有去搀扶倒在地上,身体颤抖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窦夏。
我瞥见了窦夏脖子上那条红绳项链,收回目光后,顺从地低头走向刘有福。
刘有福单手抱着我,并不安分,他身上散发的恶臭让我心头作呕,可我只能忍着。
「看到了吗?还是我妈聪明,这从小养到大的就是不一样,就是听话。」
刘有福在得意地炫耀我,像是炫耀一件物品。
其他人笑了笑,没说话。
我是足够听话顺从,但在他们眼里,到底不如其他女人漂亮,身材好。
那些女人一看就好生养,而我瘦骨嶙峋的,还不知道行不行。
就连刘大娘对我也不抱希望,她就想着春妹能给她再生几个。
—
接下来,我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见到窦夏。
听说她受伤了,躺在床上起不来。
我去阿财家归还东西时,看到她了。
那哪里是躺在床上?
窦夏直接被扔在了院子门口的那颗大树下,旁边还有一条恶犬时不时朝她龇牙裂嘴
几天不见,她身上多了很多伤口,露在外面的皮肤无一处完好。
我来的次数多了,那恶犬认得我,看了我一眼后,又趴下了。
将东西归还后,阿财他娘忍不住对我抱怨窦夏有多不懂事。
「瑜妹,她要是有你一半好,就好了。」
我笑着宽慰。
「新来的不都这样吗?多教训教训,等她怕了就好了。」
阿财他娘认可的点头,我又说了一句。
「不过这样的法子快是快,就是伤身体,这万一把身子折腾没了,还有什么用?」
阿财他娘一拍大腿,又愁了。
「是啊,我不就担心这个吗?」
「大娘,你要是相信我,要不让我来劝劝吧。」
「你行吗?」阿财他娘目光狐疑。
「当年我家大娘劝说春妹时,我就在一旁看着,不管成不成,都得试试,等失败了,大娘在教训也不迟。」
这么一说确实可行,于是阿财他娘答应了。
(五)
趁着有点时间,我打了一桶河水,简单洗净了窦夏身上的血污。
窦夏全程目光呆滞,起初我刚靠近时,她还十分排斥。
「我帮你清洗一下身体吧,你这样大概也很难受。」
她没说话,默认了我的动作。
我帮她穿好衣服,挡住了大部分伤口,最后看向了她一直藏着恨意和不甘的眼睛。
这样的眼睛我见多了,最开始的春妹,以及被拐到这的所有女人。
「别挣扎了,来了这,你得听话,早点生下一个儿子,才能活下去,否则只有死路一条。」
我的话让她有了反应。
她不断地摇头,下意识抬手紧紧攥紧脖子上的红绳项链,也就是在这一刻,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,眼里浮现了异样的坚定。
「不会的,我不要待在这里,等我出去了,这些人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」
我看着那根红绳若有所思,在她转头看向我时,收回了目光。
窦夏看着我脚踝上的铁链,以及身上的伤口,眼里浮现了怜悯,明明现在的她和我没什么区别。
「你今年多大了?也是被拐来的吗?」
「快十五岁了,五岁被来了这地。」我回答,眉眼垂下,柔柔弱弱的。
「十五岁?!五岁就被拐了?」窦夏表情有些夸张。
「那些人也太不是人了吧,他们怎么下得去手的?」
紧接着,她又说,「你放心,以后,你一定有机会离开这里的。」
我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一次又一次隐晦地扫过那条红绳。
当天晚上,我让夕妹直接抢走了窦夏那条红绳。
夕妹抢到后,来了我这,将红绳给了我。
「瑜妹,这不就是一根破绳子吗?又没什么用。」
夕妹是山里出生的,她的家里人留下她,是为了多一个劳动力,我和她很多时候一起干活,关系算是不错的。
「我就是好奇,想看看。」我并不在意地随手一丢,又问道,「你抢了她的东西,她有说什么吗?」
夕妹撇撇嘴,「不就是一根破绳子吗?她那模样就差和我拼命了。」
我没有再问什么了,等夕妹走后,我开始仔细研究这根红绳。
从外表看,它就是一根普通的绳子。
我不敢拆解,研究了许久,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后,我收起了绳子。
(六)
次日我再次去见了窦夏,她满眼红血丝,像是一晚上没睡一样。
即便我蹲在她面前,看了她许久,都没有任何反应。
「我在夕妹那里看到了一条红绳,好像是你的。」
我的这句话让她有了很大的反应。
「那就是我的,是她抢走了,你能帮我拿回来吗?我求求你了,我给你磕头好吗?」
看着窦夏急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模样,我露出茫然。
「那不过就是一根绳子,还那么丑。」
「那,那是我很重要的人亲手做的礼物,虽然不好看,但是对我来说很重要。」
她真的很不擅长撒谎,拙劣到我一眼就能看穿了。
屋里没有其他人,我收起了脸上的表情,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「那根绳子可以让你离开这里,对不对?」
她神情有了些许变化。
我接着开口,带着威胁,「我不喜欢撒谎,你若不说,那我便毁了那根绳子,你若骗我……」
「你说,如果我告诉阿财他娘,你不服管教,需要狠狠教训,她会怎么做?」
窦夏被我吓到了,我清楚地在她眼里看到了惊惧,以及那张面黄肌瘦,阴冷诡笑的脸。
……
「定位?」
这是我从窦夏嘴里听到的词,在她的解释下,我也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。
「你也很想出去的对不对?」窦夏激动地拉住了我的手,大概是觉得我和她是一边的,所以她不怕我了。
「我已经成功发出我的位置消息了,相信我,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,到时候,我们就安全了。」
我并没有多大情绪波动,内心冷静到了极点。
在没有成功之前,一些幻想,都只是幻想,她说的再笃定,也不足以让我真的相信。
「我不知道,你说的话会不会真的实现,但在这之前,你得确保你能活到那个时候。」
我用最直白的话打破了她美好的幻想。
窦夏脸色变了变,大概是想到了那晚的那个女人。
「我知道你恨他们,但是想要活下去,你必须得顺从,只有活下去了,你才有希望,否则死了,你将什么都没有。」
她没有说话,但是我知道,她在认真听。
「先忍一忍,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。」我拉着她的手,直视着她的眼睛,露出了一个算得上和善鼓励的笑容。
这一次她彻底听进去了,我估算着在她这浪费的时间,准备离开了。
没走几步,她叫住了我。
「瑜妹,谢谢你!」
听着她感激的话语,我脚步停顿了一下,接着出去了。
没必要感谢我。
我没有想过救任何人,更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,这里面也包括她,我只想救我自己。
可她还有利用价值,所以我不希望她死得太早了,仅此而已。
(七)
路过阿财家,我听见窦夏的惨叫声从里面传来。
很凄厉,直让人听得心里发寒。
可,没人觉得奇怪。
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右手虎口处的烙印,那是山里的图腾。
山里的女人都要经历那么一遭,烙上了,就是这个山头的女人了。
就算逃了,其他山的人看了这烙印,也能送回来。
「瑜妹,你快点。」
夕妹在催我了,我朝她走去,脚踝上的贴脸拖行在地上,留下浅浅的痕迹。
—
再次见到窦夏时,她瘦了不少,我第一眼看到了她虎口处的烙印。
「走吧。」我说。
今天她要跟着我们去寻柴火。
她没有吭声,安静地跟在我们身后。
大山里有一处湖泊,基本上每次寻柴火都要从这里路过。
湖水是碧绿色的,山里的人经常会在这里捕鱼。
我看见窦夏看向了湖水,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。
「看见这湖了吗?」春梅突然开口,她冷笑着看着窦夏。
「这湖里死过人,还不止一个,你要是不听话,你就是下一个。」
窦夏低着头,没有吭声。
等开始寻柴火,速度最慢的窦夏又被春梅骂了。
春梅骂起人来极为难听,眉眼尖酸刻薄,是个典型的山里人。
她速度最快,寻好柴火后,第一个走了。
我也很快找好了,但因为窦夏肯定不认识回去的路,几个人要轮流带她回去,第一次是我。
我等着她磨磨唧唧寻好柴火,带着她回去。
「你逃不掉的,如果不想想那晚那个女人一样,我劝你什么都不要做。」
大概是就我一个人跟着她,让她看到了希望,她开始犹豫了。
听了我的话后,窦夏脸色立马变了,是惧怕。
回去的路有一段距离,她走了一会儿后,主动开口了,问的是春妹。
「那个春妹也是卖进来的吗?」
「是的。」我回答得很简单。
「啊?那她为什么要这样?」
她不明白春妹为什么会这样,而我不明白这有什么难理解的。
「怎么样?」我问。
「就是,就是她好像已经彻底将自己当成这里的人了,从来没有想过出去。」
这一次我明白她的意思了。
「她和我同一天被卖进来的,快十年了,最开始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。」
「那是什么样的?」窦夏问我。
我仔细想了想。
「最开始的时候,她和你差不多,对我很好很好……」
我被卖进来的时候,只有五岁,五岁的孩子能做什么?
那时候的春妹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,心思单纯善良。
她会偷偷帮我分担我需要做的事,也会在刘大娘拿起木棍想要打我时,帮我求情,甚至抱着我,为我挡下木棍。
她说,她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侄女,她说我太可怜了。
那时候的春妹也想过逃跑,但是她不敢。
她会尽她所能地帮助其他被卖进来的女孩。
「后来呢?后来她为什么变了?」
我看见了窦夏眼里的不理解。
是啊,为什么那么单纯的一个女孩现在变得满口脏话和大山里的人无异了。
「后来有一个女人想要逃,她求着春妹帮她一次,她说,等她出去了,她一定一定会来救春妹的,春妹心软答应了……」
可逃出去根本是不可能的,女人没几天就被抓了。
山里人对于想要逃的人,惩罚很严重的。
那女人怕呀,于是她供出了春妹,并且试图将一切推到春妹身上。
她说,这一切是春妹逼着她这么做的,她根本没有想过要逃。
春妹被刘有钱用竹条打了一顿,这还不够……
「还记得那晚的那个女人吗?」我说着说着,突然问了这个问题。
窦夏茫然了。
「那一次,春妹也是和那个女人一样,在那样一个晚上,躺在地上,男人们排好了队伍,走向了她。」
窦夏眼里流露出了恐惧,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。
还真是胆小。
「那一次就差一点了,是智者让那些人停下了。」
智者是好人吗?
不,是他一句话,让春妹躺在那里的。
「春妹怀孕了,被智者看出了迹象,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救了她,智者说,她这肚子极有可能是个男孩。」
因为肚子里的孩子,春妹死里逃生,刘大娘对第一个孙子有着着魔一般的期待,她对春妹的态度立马改变了。
春妹的活少了,吃得多了。
「如果换做是你,你会怎么做?」
窦夏沉默了。
那个孩子是春妹在绝望中的希望,不只是她,换做任何人,都会抓住这点希望。
(八)
大山里出去的几个男人回来了。
他们带回来了两个人,意料之外的,不是女人,是两个成年男人。
不仅仅是我讶异了,村里其他人,也不解了。
对此,回来的男人的解释是,这两人是来大山里冒险的,迷路了,正好遇到他们了。
这让山民们很不满。
他们一直在大山里生活着,可以说是很排斥讨厌外来者。
如果他们带回来的是女人,那还能传宗接代,但是男人能做什么?
不知道那两个人和智者说了什么,智者一句话让他们顺利留在了山里,山民们除了有些纳闷以外,没有再说什么了。
我注意到窦夏看向那两人时,满是激动的目光。
还真是愚蠢,这么明显的目光就不怕被发现吗?
心里稍稍思索过后,我挡在了窦夏面前。
等其他人都不在了,我在低声询问。
「你认识那两人?」
窦夏先是左右看看,然后狠狠点头。
「瑜妹,那是我男朋友和堂哥,我们,我们很快就有救了。」
有救吗?
没有真正成功前,一切意外都可能发生,我不能大意。
—
那两个人在山里住了几天,看着什么都没做,也就是偶尔出门,自己动手去抓点小动物回来烤着吃。
但是在几天后,其中一个在四下没人时,找上了我。
他是来打探消息的,嘴上说着好听的话,却想从我嘴里套取他想要的信息。
我因为在山里生活了十多年,山民们已经不担心我会逃掉了,但是窦夏不同,他们将窦夏看管得极严。
这会这两人应该是还没有和窦夏交换信息的,如果交换了,眼前之人就不用这般套我的话了。
我安静地听完他所有套话的内容,最后,看着他的眼睛。
「你问山里的喝水井水,是像往里面下东西?」
我没有错过他眼里细微的变化,看样子是被我猜对了。
「你们是还没有找到和窦夏接触的办法吧。」
男人的目光再次变了。
「如果我帮了你,你能给我提供什么。」
男人目光变得锐利。
「你想要什么?」
「你准备放水里的东西。」我知道有这么一种药的存在,但我仅仅是知道这一点。
但很显然,他并不打算给我,「你要这么做什么?」
「你不用去管,给我就行了,这算我们之前的交易,达成了我可以让你见到窦夏。」
「你想和我做交易,就不怕我泄露给那个智者吗?」
他居然想要威胁我。
「那你猜,他们是想相信我和你做交易,还是相信是窦夏将你们引来了?」
大概是没有料到我会知道这些,男人脸色再度变了。
我接着开口。
「你也可以选择在这里将我解决了,但是你以为这样的信息就我一个人知道吗?天黑之前没有看到我回去,我的朋友会将这一切告诉智者的。」
这里我撒谎了,这么重要的信息我一个人也没告诉。
我不相信任何人。
但是男人信了,他不得不信,就怕有个万一。
「好,我愿意和你合作。」
我伸手,「东西先拿来。」
男人迟疑了一下,在身上掏了许久,掏出一小包东西。
与此同时,我看到了他虎口处的一小颗红痣,很显眼。
我的心有了轻微的颤动,握紧那一小包东西,抬头再次看向了他。
这次我看得更认真了。
「你,你叫什么名字?」
男人沉默了一秒,才开口,「许劲,有什么问题吗?」
我摇头,「没有,我想知道这包药的用途。」
这次许劲很爽快地说了。
这包药并非我想象中的毒药,而是迷药,药效很强,服用的人没个三四天是醒不来的。
这让我很失望。
「为什么不是让他们死的药?」
许劲蹙眉,「被拐到山里的,有很多无辜的女孩, 除了他们,这山里的动物也是无辜的,如果是毒药,那么他们都活不成。」
他真的太善良了,也或许是我太恶毒了吧,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,哪怕是现在也觉得无所谓。
我只想救我自己。
「你说了会让我有机会和夏夏说话的。」许劲提醒。
我突然想到了窦夏说过的话。
「她是你女朋友?」
许劲点头了。
「交易的事我会做到的。」
我说完转身离开了。
我不能浪费太多时间,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,刘大娘会起疑的。
—
我第二天就让许劲见到了窦夏,并且听了他们所有的聊天。
他们准备下药迷倒村里所有人,然后,将被拐来的女人带出去。
「那其他人呢?」
我问。
「其他人要交给法律。」
我没再说法了,我没有接触过法律,也不知道交给法律后,会有什么结果,但在这之前,有一件事,我想了很久了,是一定要做的。
只是我没有想到,在这样的情况下,我会怀孕了。
是春妹发现我怀孕了的。
很快,刘大娘也知道了。
她对孙子有着魔一样的执念,在她眼里,孙子当然那是越多越好。
因为腹中这个生命,我每天的任务少了一些,但还是要做的。
窦夏紧张了。
「瑜妹,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个孩子放弃离开。」
我低头看着还看不到任何迹象的肚子,内心没有任何爱,有的只有厌弃。
「任何东西,都无法阻止我离开。」
窦夏松了一口气。
(九)
刘有福失踪了。
刘大娘是在刘有福天都黑了还没回来时发现的。
我看着桌面上冷了的饭菜,满脸着急。
「阿娘,有福还没回来,要不我们出去找找吧。」
刘大娘没有说话,起身出去了,她叫了好几个人跟着出去找,我也跟在身后。
一群人找到了半夜都没有找到,于是找到了智者那。
智者正在和许劲那两人谈话,谈话被打断,让他心情十分不好,等得知刘有福失踪了后,他只是让几人跟着找,自己则是继续和人谈。
到了第二天,刘有福依旧没有找到,就有人忍不住怀疑许劲两人了。
毕竟之前这样的事是没有发生过的,这两人来了后,才发生了。
但是智者站出来了。
那两人昨天一大早就去了他那,一直呆到凌晨,他们去的时候,刘有福还好好的,刘有福失踪的时候,他们还没走。
所以这根本不可能。
好在山民们愿意听智者的话,怀疑解除了。
只是人不可能就这样丢了,山民们的寻找并没有结束,依旧在继续。
只是最后找来的,却是刘有福的尸骨。
还是被动物啃食过的,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。
只有刘大娘不管不顾地扑上去,哭声凄厉。
周围都是人,我心里思量一番,我不能无动于衷,毫无反应,所以我直接选择晕倒了。
醒来之后,是春妹在照顾我。
刘大娘说了,现如今刘有福没了,我肚子里的是他唯一的血脉,绝对不能有任何损失。
我听后,满脸感动地答应了让春妹照顾。
却在他们没有在的时候,垂头看着小腹。
听人说,女人怀孕了,会产生一种母爱。
可我没有,这个孩子现在是个累赘了,所以,我得让她消失。
至于如何消失,办法我很快想到了,正好还能一举两得,找一个杀害刘有福的背锅者。
(十)
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。
有好几个人看到,我是被人推下大石块的。
即便春妹在第一时间找来了大山里唯一有点懂这方面的人,也来不及了。
刘大娘得知后,看我的目光像是要杀了我一样。
我脸色苍白地攥紧了春妹的手。
「阿娘,我大壮推了瑜妹。」
刘大娘的恨意被转移了。
我选大壮作为目标对象是有原因的。
大壮几年前买了一个媳妇,人长得好看,还是智者口中好生养的料。
但那媳妇想跑,为此,刘有福看上她了,于是以此为理由,哄骗着对方和自己偷偷发生关系。
最后这事被发现了。
这样的事山里不少,大壮也不生气,就是讨要了一些东西。
但希望落空,那女人受不了了,找到个机会,直接跳崖了。
本来是好几万买来的女人,这次没几个月就没了,大壮能不气吗?
更气的是,女人肚子里有个未成形的男婴,确定了,是大壮的。
大壮将一切怪到了刘有福身上,气得直接拔刀。
要不是有人及时拦着,刘有福人都没了。
但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彻底变成了仇人。
现如今,大壮将我推下去也就说得过去了。
即便他解释自己没有,也说不清了。
搞好几个人都看到了,他平时品行并不好,他能做出这样的事,所有人都不会感觉奇怪。
做重要的,刘大娘丧失理智,已经认定是他了。
最后还是智者出面解决了这件事。
「阿娘,我记得有福那天走的时候,大壮也在,我怕……」我声音轻轻地开口。
刘大娘看了我一眼,没有说话。
但是我看见,刘大娘半夜不睡觉,在房间里磨刀,她满眼阴翳,如鬼魅般。
我知道,这件事不会结束的。
没过几天大壮死了,被砍成好几段,尸体被动物啃食。
这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。
大壮的家人不干了。
两家的矛盾因为这几条人命,被提高到了生死大恨上。
刘大娘像个疯子一样,大壮他娘也是个疯子。
我看着他们扭打在一起,要对方偿命的架势。
春妹就在我身边冷冷地看着。
我面露忧虑地看向她。
「春妹,我们该怎么办?」
春妹冷笑,「怕什么,又死不了,死了更好。」
我不再吭声了。
他们没死,但是都受了重伤。
刘大娘一条腿骨折,大壮他娘被砍了胳膊,都没讨着好。
最重要的,这是惹怒了智者。
智者一句话下,两人都受了罚。
到底是彻底驯化的女人,算是半个山里人,惩罚的内容自然不是逃跑的女人那种,但/同样不好受,的棍棒。
一顿棍棒下来,他们不躺个一两个月是不可能的。
这样的情况下,刘大娘要求我伺候她。
春妹可不会伺候她,直接一句自己还要照顾刘有钱和两个孩子,刘大娘就什么都不说了。
在她心里,唯一的儿子和宝贝大孙子更值得照顾。
而我也满意了。
没有其他人在场,这正好给我提供了一个机会。
(十一)
「你孩子刚没了,身体这么虚弱,等离开的时候,得想个办法。」
终于能和我说上话后,许劲蹙眉看着我的小腹。
那里原先有个生命,但现在没有了。
我不后悔,既然给不了它任何,甚至是微弱的喜欢,那么最开始就不该让她出生。
「这有什么,我不会妨碍到你们。」
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」他解释,「流产对于一个女孩子的伤害太大了,更何况你还这么小,更需要好好照顾。」
他说的话可真好笑。
「你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吗?」
「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,这是我的职责。」
我知道他的身份,是一名警察。
这次进山,明面上就他们两个,实际上暗地里还有人,那些人不敢靠近,怕被发现了。
处理一个山头的人不难。
就怕他们会伤害被拐来的女子,更怕他们好几个山头联合起来,那就绝对不是一些人能对付得了的了。
所以他们决定用药。
「我准备五天后动手。」他又说。
「好。」我点头,然后听他需要我做的事。
那药他们并不方便放,喝这点需要我来。
除此之外,就是确保每个人都喝到。
—
五天后,是山里的一个节日。
这一天,山里人都不会去干活,他们会聚在一起,吃饭,听智者发言。
今天也不例外。
许劲两人参与了。
智者在这样的场合下,说了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两人。
他们达成了一种合作。
那两人负责在外面拐人,将人拐来给他们处置,而他要的不多,他想要在山里挖草药需要几个带路的。
不需要出钱,还有女人给,山民们激动得不行。
许劲在这个时候说了几句保证的话,然后举起酒杯,直接豪饮。
其他人纷纷跟着。
他们喝的不是酒,是水,女人也能喝。
我目光一个个扫过所有人,看他们都喝了,这才放心。
他们的关注点在智者和那两个人身上,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。
十几分钟后,他们已经有人开始站不稳了,站得稳的看着也迷糊了。
许劲给我使了一个眼色,我看明白了。
我拿出来另一包药,和他们几个一起,每人嘴里塞了一些。
这样才算万无一失。
在我轻轻松了一口气的时候,有脚步声在身后出现。
我猛地回头,看到了目光清醒的春妹。
「你们要离开,对不对?」
我在心里快速思考了她可能会有的做法后,点头。
不会有事的,他们有四个人。
「带我一个,我的孩子也要跟着。」
这在我的意料之外。
她好像并没有真的被驯服。
当下,我点头了,「好。」
按照许劲的计划,本来就是要带上的,如今她清醒着,正好方便了。
一由于体力有限,一个头暂时最多带一个人。
不过听许劲说,他们只需要将人带到一个地点,就会有其他人跟着一起过来了。
三天时间绰绰有余。
这是,谁也没有想到,意外会发生。
(十二)
在带着人出去的时候,我们遇到了正好要过来的另一波人。
他们是另一个山头的,粗略一算,有十几个。
还好我和春妹及时发现,所有人都躲起来了。
我屏住呼吸看着他们走来,在即将要过去的时候,有人停下了。
「那是什么?」
他看的方向是窦夏和许劲那边。
我的心沉了几分。
我看着有两个人渐渐走过去,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。
我不欠任何人的……
我在心里不断地默念着这句话。
最后闭上了眼睛。
铁链划拉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。
「是谁在那?」
他们的目光看向了我这边。
在春妹有些不理解的目光中,我主动出去了,朝着一个方向费力跑去。
「那里有人,快追!」
身后脚步声响起。
我知道,他们安全了。
可我,已经没路了。
看到不见底的悬崖,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已经靠近的人。
他们大概以为我不会跳,也以为我无路可去了,于是放慢了脚步。
「你是哪个山头的?」
我报了一个隔着好几座山的山头,然后转身,跳下去了。
我不想死,可没有选择了……
就这样吧,再见了,许劲,我的……哥哥。
【番外×许劲篇】
「你好,请问是许先生吗?你的妹妹找到了……」
在一切尘埃落定,我也成功将那些违法买卖妇女的人送进监狱后,我接到了这二十多年来,最想接到的电话。
一瞬间的惊喜让我猛地站起,「真的吗?人现在在那里,我,我现在就过去。」
我真的太激动了,以至于忽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有些沉重的。
「许先生,我们找到的是一具……」
大概是已经说不下去了,那边的声音停顿了许久,才接着说。
「是一具尸体。」
大喜大悲莫过于如此,我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就这样僵住了。
这是个玩笑对不对,他们是在骗我的,瑜宝,瑜宝怎么会死……
我找了她十五年了!
这一切的侥幸在到了后,被彻底击碎了。
瑜宝丢失那年,全家用尽了所有办法寻找,全家人都去验血,采集了DNA。
父亲和母亲几乎是一夜白头,在后来的十几年里,相继病逝,妹妹是他们永远的执念和痛苦。
他们是通过DNA匹配,找到了瑜宝。
「很抱歉,但我们觉得这个消息还是要告诉你,你的妹妹,已经,已经不在了。」工作人员满脸不忍。
可我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。
我满脑子都是我的妹妹,那个四五岁,粉粉嫩嫩的,跌跌撞撞跑向我,要哥哥抱抱的妹妹。
「哥哥,哥哥……」
「这是妈妈给瑜宝买的糖,哥哥吃糖,哥哥吃糖……」
她那么稚气天真,每天乐呵呵的,最爱缠着我了。
可是,我将她弄丢了。
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,我声音哽咽。
「她,她在哪,带我,带我去看她。」
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和妹妹再次相见的场景。
我会不顾一切地跑向她,就像她曾经一次次向我跑来。
我会将她带回家,我会给她最好的一切,我……
如果可以,我更希望,当初丢失的人是我。
我的妹妹,她应该要快乐幸福地长大。
白布揭开,我的手僵住了。
「你,你们,确定了,是她?」我的声音艰涩极了。
我记得她,在大山里与我合作的少女。
也是她,在一个月前,在关键时候,引走了所有人,让我们能顺利离开。
从那里离开后,我立马上报了这件事,寻找她的人,和抓捕山里那些还未清醒的人,一起进去的。
找了将近一个月,才终于找到她,但是人已经死了。
听法医说,她从悬崖上跳下去,是幸运,但更多的是不幸。
她没有第一时间死亡,而是清醒着流血过多而死的。
她的身上有太多伤口了,肋骨全部断了,插进了肾脏里。
她是在痛苦中死去的。
人找到后,我第一时间去见了。
这是我的恩人,但人已死,我能做的是想办法找到她的家人,已经操办她的葬礼。
尸体必须在七天内火化下葬,如果能在这七天内找到她的家人更好。
不管什么时候找到,我一定会给一笔答谢金给她的家人,这算是我仅能做的了。
只是现在,她就躺在她面前,耳边是工作人员的声音。
「许先生,我们是再三核查过了,现在百分百确定,她就是你的妹妹。」
我僵硬着站着,眼泪再度流下,怎么都止不住。
瑜妹……
瑜宝……
我早该想到的。
这是我的妹妹。
我找到她了,她现在就在我面前,和我想的都不一样……
满身伤痕,无一处是好的,她生前该是有多痛苦。
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
—
「你来做什么?」
找到春妹的时候,她满眼的警惕。
「当初不是说好了,那些事是他们做的,和我无关,你只需要我在警方面前说几句话吗?」
她是为了她那两个儿子,才跟着从山里出来的。
她的一生已经烂在那里了。
但她的儿子不行,她的儿子不能烂在那里。
我当下解释,「你放心,我来找你,是想了解一些事情。」
「什么事,你直接问吧。」她还是在警惕。
「你能将你所知道的,和瑜宝有关的一切都告诉我吗?」
我想听听瑜宝的过往,即便这样的过往是我无法接受的。
「瑜宝?」
「就是瑜妹。」
「你是她什么人?」
「我是她的哥哥……」
春妹还是和我说了瑜宝曾经的过往,比我所猜测的还要痛苦绝望。
可她,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。
……
「她被买到大山那年,和我提起过你。」
「她说,她的哥哥可厉害了,是个英雄。」
「她说,总有一天,哥哥会来救她的,她一定会等到的。」
「她说,她不怪哥哥,一点都不怪。」
「她说,我家哥哥是天底下最好,最好的哥哥。」
……
那天,我蹲在地上,呜咽哭泣。
我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,更无法忘记,瑜宝丢失那天,是我想去游乐场玩,哄着她陪着我一起去的。
我只是去上了一个厕所,就三分钟的时间,我彻底的弄丢了她……
【番外×瑜宝】
五岁被拐卖,卖进了这座与世隔绝般的大山里。
五岁的我,还是个小孩子,对他们来说,没有多少价值。
买一送一,我是被赠送的那一个。
那户人家最开始看上的是春妹,嫌人贩子要价太高,人贩子便将我送出去了。
五岁的孩子能记得的东西是有限的,我记得我的家人,记得常挂在嘴边的名字。
可现在,他们给我换了一个名字,我不喜欢,但必须接受的名字。
「瑜妹,我一定要出去。」十七八岁的春妹无比认真地告诉我。
她很漂亮,很温柔,眼里还有倔强不息的光。
她对我也很好,将我当成妹妹一样,照顾我,将自己不够的食物悄悄分我一点,帮我分担那些人要我做的事,还教我识字,讲故事给我听。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半年。
我知道她没有放弃离开,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离开的办法。
直到她帮助一人逃离,那人失败,供出了她。
算是死里逃生吧,她从此彻底变了,眼里的光也没了。
「瑜妹,人要狠心一点,只有这样,才能活下去,否则哪天就死了。」
这是她生下两个儿子后,跟我说的话。
我没有放弃离开,一天都没有,只是春妹的事后,让我将这个念头藏在了心里,谁也没告诉。
这样的一个地方渐渐冷却了我的心,我不相信任何人,我只相信我自己,哪怕是曾经帮了我的春妹,我心怀感谢,但不会依赖信任。
……
我无数次梦见,那个说会保护我的男孩,会突然出现,来救我,来带我离开,后来他真的来了,却不是为我而来。
我看到了他虎口上的痣,他说他叫许劲。
我终于,终于等来了,可他不是为我而来,
我记得他说过,他的梦想是当一名警察,保护我,保护所有的人。
他现在做到了,还有了喜欢的人。
他的人生真美好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瘦到变形的身体,和满是伤痕,且粗糙无比的皮肤。
原来,我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。
要告诉他吗?
我退却了。
一夜的思考过后,我咽下了这句话。
再等等吧,现在还不行,要是被智者怀疑了,我们想要出去就更难了。
除了这个,还有一个原因藏在了我最隐蔽的内心深处。
他知道我是他妹妹后,会是什么表情呢?
我彷徨了。
……
「我不欠任何人。」我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告诉自己。
……
我没有想过救任何人,我只想救我自己。
……
可那天,我看着他们的藏身之处,我动摇了。
其实,自私了十多年,偶尔不那么自私一次,也没关系吧。
如果几个人被发现了,我脚上有铁链,是最难逃走的,仔细想想,这样还真不亏。
我从藏身之处出来,脚踝上的铁链在地上拖行,它缠了我十多年,如今这最后一程,也是它陪着我。
前面是悬崖,我无路可去了。
这样也好,他们就抓不到我,就无法将我送回去,发现那里的人都已经昏迷过去了。
没有迟疑,我跳了下去。
……
死亡的最后时刻是缓慢而痛苦的。
我躺在那,看着上方,高大的树木和一小片蔚蓝的天空。
我好像真的不行了。
只是好可惜,我还没出去,还没叫他一声哥哥,还没见到父亲和母亲,没再次见到外面的世界。
再见了,这个世界……
—
「她不曾放弃,一生都在黑暗中拼尽全力奔跑,却倒在了光明到来的前一刻。」——《无人 救赎》